浙江是我经常去的省份,杭州是我非常喜欢的城市,嘉兴的乌镇、西塘也都打过卡了。但这次的目的地海盐,实属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,说实话接到邀请后,还是有些忐忑的。当我在海盐大风车的海滨栈道上,在南北湖景区的云岫庵庙中,在沈荡谷仓的构想几何书店里,发现了这里不缺游客。为何越来越多的游客尤其是年轻人,开始热爱“奔县”?这背后有什么规律吗?“反向旅游”我们已不陌生,它代表着客户端的消费理念已经开始变化,不再追捧传统热门景点。反打卡、反扎堆、开盲盒,追求自由随性的年轻人和县域正在“双向奔赴”。相较人挤人的大城市和传统旅游目的地,性价比高、独具特色、有松弛感和人间烟火气的宝藏小城,成为他们的新选择。90后已成为文旅消费主力军,他们跟父辈正好相反,“到此一游”毫无意义,找个舒适的地方躺上2天,才能去掉一身的班味。我在海盐惊喜发现,考察团6人加上当地工作人员12人一桌吃饭,买单仅需600元,即便更高规格的晚宴,消费也不过千。当前经济形势无需我多说,大城市中产家庭和年轻打工人都在精打细算,既要周末出游,又要经济节约,周边县域就是最好的选择。在考察结束后的研讨会上,来自宁波兔派儿的尤冬冬表示,海盐当地物价在杭州湾城市群真是洼地,这一点值得大力宣传。我在会后总结报告里,提出了一个“不贵、不远;可颜,可田”的slogan,海盐距离沪、杭、苏、甬四地均不超过100公里。不远其实也是不贵,交通和时间成本越低,游客越容易选择这里。前文说到我心里忐忑,其实最担心是县域的基础设施,会不会相对落后,来后才知道我多虑了。国内第5家开元森泊酒店,本月已经在海盐南北湖开业,该酒店建有400余间客房之外,还有水上船屋、湖滨城堡、草坪木屋等度假设施。
这里还拥有31000㎡室内外水乐园、2300㎡儿童乐园、9600㎡疗愈汤泉,30700㎡矿坑户外探索、森活家俱乐部、萌宠乐园等项目正在推出。
除了高标准的度假村,沈荡谷仓的构想几何书店特别让我们惊艳,这里跟其它网红书店一样出片,但却有空余的座位可供阅读。在乡村振兴的大潮下,县域消费开始向品质型、享乐型升级,咖啡馆、精品民宿,以及户外营地、水上运动,不再是大城市的专属。从安静无名到游客纷至沓来,泼天流量降临各座小城,想抓住风口还存在着不少挑战。要让县域旅游的火爆,从网红变成长红,就要把目光放得更长远,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。目的地下沉是个积极的行业信号,但在很多方面,县域较之传统旅游名城依旧存在较大差距。结合5位专家的意见,我在给海盐的总结报告里建议,尽快打造几个具备网红潜质的核心场景。围绕场景来打造产品,集聚人气,再通过话题炒作,带热新场景并成为当地新的核心吸引物。中国十大名园之一的绮园,占地面积高达1万㎡,87版《红楼梦》曾来此取景“宝钗扑蝶、小红私语”等片段。硕大的绮园目前仅能观光,我们建议,在园内打造“宝钗同款”红楼梦下午茶,延长游客停留时长。国内明清建筑中此类场景并不少见,去年我在承德看到,避暑山庄的春好轩,很多落跑格格在此一边品茶、一边自拍。另一个建议也是抄作业,今年以来,敦煌鸣沙山万人大合唱屡屡在官媒出圈,成为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南北湖景区夜间在湖滨草坪上演的无人机表演,我稍觉有些平淡,如果加上这个大合唱场景,可能会不同。就算做不到万人,据我当天目测,组织上千人在月色下伴着无人机合唱,肯定是受年轻人欢迎的。抵达海盐第一日,海盐文旅局王局告诉我:肖老师,你知道吗?金庸笔下的天鹰教总坛,在我们海盐!资深金庸迷的我,随即查询了资料,在《倚天屠龙记》新修版第十回中,有这样一段描写:殷素素挺胸说道:“是我杀的!那时我还没嫁给张五侠,跟他素不相识!明明是天鹰教干的事,你们却栽在武当派头上,岂不冤枉?你们要报仇,便去找天鹰教好了。天鹰教的总舵,便在江南海盐县南北湖的鹰窠顶!”过几日,我步行登山鹰窠顶,发现此处果然是个风水宝地,也有针对地设置了武侠迷前来打卡的标志。在数千万的金庸铁粉中,跟我一样只知道金庸生于嘉兴,却不知他把家乡山山水水全写进书里的人,估计占多数。天鹰教总坛所在地这个话题,辅以鹰窠顶附近白云阁的绝美日落场景去传播,我不信老爷子的铁粉不会来。正因为海盐没有乌镇这样的大5A作为核心吸引物,更需要针对不同人群,设计差异化的噱头。再比如,年轻人在上进和上班之间选择了上香,“浙江第一古刹”金粟寺、“浙江第一阁”天宁寺千佛阁、“夜普陀”云岫庵,都具备话题炒作的基础。
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认为,县域旅游若想长红,常态化的行业监管和人才培养是推动发展的重要因素。他举例,某些县城的景区附近没有停车场,甚至出现了村民拦路私设收费点的乱象。在县域,也要学习成熟目的地建立系统健全的旅游投诉处理机制,才能提升文旅服务的质量。我发现,海盐的研学点位,缺少专业的研学导师团队,文化机构的讲解人员也略显不足。任何项目的成功条件都是人,要通过社会培养公益讲解员队伍,通过学校建设兼职研学导师队伍,来补齐人才缺口。我经常去县域考察文旅项目,甘肃的阿克塞县,湖北的竹山县,贵州的独山县,它们问题都是类似的。2年后,在县域经济最发达的浙江,海盐这个样本给了我不同以往的正面启发。开始认识到并发挥自己“小而美”的优势,会让更多“宝藏小城”闪耀出圈。今年上半年,一线城市的社会零售总额,除了深圳上涨1%,广州持平,北京和上海分别下降0.3%和2.3%。6月份,北上广深分别下降6.3%、9.4%、9.3%和2.2%,一线城市消费需求下降已不可避免。当经济增速下降时,消费预期转弱的表现是:消费趋于理性,不再盲目攀比,越来越追求性价比。县域小,就要展现出小城的亲和,不仅要保持高性价比的文旅消费水平,遇到节假日大流量还要沉得住气。千万不要因为网红出圈就飘了,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一旦坐地起价恶意宰客,就没有下次了。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指出:“无论是旅游者、旅游从业者,还是文化和旅游系统的干部职工,都应看到一个市场下沉、需求升级的大众旅游新时代已经到来。”戴院这句话里有2个关键词,我把它提炼出来稍加解析:市场下沉、需求升级。没错,看似一升一降的两者同时存在,这也对我们目的地政府和旅企,提出了新的要求。不管你是四五线小城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县城,大众旅游市场下沉到这里来了,不能坐等靠要。随着这波流量到来的,是文旅消费需求的升级,要用更多的创新业态来满足,比如前文建议的那些场景。游客不再追求与传统大IP打卡合影,更在乎个体的体验舒适度,以及产品中蕴藏的情绪价值。早在去年十一黄金周后,行业中就有人提出:“接下来的旅游经济,将进入‘理性繁荣’的新阶段”。果不其然,从我的角度发现,旅行社这个领域今年情况普遍不如去年,地方文旅集团上半年财报也是哀鸿遍野。在这个理性繁荣阶段,秉持以下三种心态,我认为更利于行业和企业的长久发展:第一、灵活。北美的出境游掉得看不到了,但中东地区的航线相比2019年增长了;国内游市场,一二线城市增速小于三四线城市,三四线城市小于县域市场,我们也要及时调整。
第二,积极。泼天的富贵来了,如果我们不去把握,尤其是深刻理解用户需求去创新业态和打造场景,把流量变成留量,网红过后难免走向落寞。第三,乐观。在南北湖景区的韩国国父金九避难处,向导小夏告诉我们,经常有韩国学生团或者在华韩籍人士过来探访,外宾接待量不少。县域也打起了入境游的主意,今年遇到一些阻力的同业朋友,更不可唉声叹气,妄自菲薄。如果你的业务已经发展停滞,不妨去广阔的县域看一看,下一轮机遇兴许就在这里。